不顾一切想要报仇的冲动缓缓褪去，他的话，让纪窈从头到脚都冷了。
纪窈苦笑，霍栖川说得对，她真的是疯了。
就算她不惜自己一条命，又怎么能连累秦司尧……
霍栖川其人，最擅长攻心，总能姿态优雅地捏住别人的七寸，不费吹灰之力。
纪窈偶尔会想，像他这般不近人情又手腕决绝的生意人，是否有一天，也会在谁身上体会到某种浸透到骨血里的无能为力？
一如她此时此刻、此情此景。
“别让我说第三遍，秦司尧，送芷儿去医院。”一旁，霍栖川拿回手机，对着屏幕里的男人道。
“窈窈！”秦司尧看不到纪窈了，很着急。
“如果你还想见到活着的纪窈，就别再跟我讲条件。”霍栖川的耐心彻底告罄，脸色铁青。
等着给纪窈处理伤口的医生已经等在门外了，他现在只想赶紧挂了这通电话。
“十五分钟之后，我的人会在医院等着。”
说完，视频被他切断。
医生拿着纱布和药酒从外面走了进来，见了纪窈脸上的伤，不由得惊呼：“天呐，这么漂亮的一张脸，怎么会……伤口也太长太深了，就算止了血，也肯定要留疤了……”
纪窈拾起床头的镜子，看到了那狰狞蜿蜒的伤疤。
现在不管她是什么表情，稍稍动一下脸上的皮肉都会扯得自己撕心裂肺的疼。
这张脸，更是毁了。
也无妨，反正她的生命都快走到尽头了，不啻一副皮囊。
“霍栖川。”纪窈忽然想到了什么，抬眼去看他，淡淡道，“你坐下吧，我们聊聊。”
霍栖川自始至终都沉眸盯着她，她这一眼望过来，正巧撞进他深潭般漆黑幽暗的眼底。
他突然，看不懂这个女人了。
刚才还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的毕生之痛，一脸与他势不两立的模样，怎么现在，又和他聊起天了？
“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”霍栖川单手插袋，动也不动，单刀直入地问。
“我想养白景四年。”女人认真道，“就四年，四岁以后，我把他还给你。只要他不受人迫害，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和林小姐的面前，亦不会打扰你们成双成对的好事……”
“不可能！”霍栖川不待听完就打断，心底卷起一片尘沙飞扬的烦躁，“我的儿子，必须在霍家长大。你连一技之长都没有，拿什么养我儿子？”
“你那件二十多万的西装也是我买的。”纪窈心平气和地提醒。
“二十多万？”霍栖川削薄的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，目光冷锐，“在京城养我儿子需要多少钱，你花得起？就算你能养得起白景，又凭什么指望我答应你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？”
纪窈顿了顿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将刚贴好的纱布撕了
下来。
白皙的脸上，疤痕丑陋，触目惊心。
男人乌黑的瞳仁猛地一缩，当他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，阻拦已经来不及了。
纪窈微微一笑，清冷无温，声音低低的，像是深秋山林里的雾气——
“凭你为了林芷儿，亲手在我脸上划的这道疤。够了吗，阿川？”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