竞赛拿了全国二等奖。
成绩出来那天,我给妈打电话。
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。
“闺女,你受苦了。“
“妈,我没受苦。我耳朵好了,成绩也没落下。“
“你从小就逞强。“她哽咽着,“你受了多大的委屈,妈都知道的。“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妈,我真的没事。“
挂掉电话,我坐在日租房的窗前,把最后一颗激素药吃完了。
疗程结束。
镜子里的脸已经开始消肿了,下颌线慢慢重新出现。
过几天就能搬回学校宿舍了。
新宿舍。新室友。新开始。
我把空药瓶放在桌上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扔进了垃圾桶。
那天晚上,我打开了很久没登录的社交账号。
私信箱里有一千多条未读消息。
大部分是在事情闹得最大的那几天涌进来的。
有骂我的,有支持我的,有猎奇的,有搜集素材的自媒体。
我一条一条往下翻,在最底下翻到了一条很短的私信。
发送时间是一周前,头像是默认头像,昵称是一串乱码。
只有一句话:
“对不起。是我举报了你在医院的位置。“
我愣了一下。
我一直以为王萌是自己在医院偷拍到我的。
但我住院那几天,她从来没出现过。
那张照片是谁拍的?
我回了一条消息:“你是谁?“
对方几分钟后回复了。
“我是你隔壁病床的病友。你住院的时候我们聊过几次。你说你是大学生,在备赛,很担心耳朵好不了。“
我想起来了。
隔壁床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说是急性中耳炎。我们确实聊过几次,我还把我的充电宝借给她用过。
“王萌在网上出了五千块钱,征你在医院的照片和定位。我室友在她的粉丝群里看到了,告诉我之后,我我拍了你在食堂吃饭的照片发给她了。“
“五千块钱对我来说很多。我家里也在治病,我很缺钱。“
“但这几天看到新闻之后,我一直睡不着。“
“对不起。“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五千块钱。
我的名誉、我的安宁、我差点断送的听力恢复期。
五千块。
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打了一行字又删掉,删掉又打。
最后我发了过去:
“钱,你退回去了吗?“
“退了。事情曝光之后我第一时间退的。“
“你的中耳炎好了吗?“
“好了。谢谢你的充电宝。“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人性就是这么复杂。
在同一间病房里,一个人可以一边真心实意地跟你聊天,一边为了五千块钱出卖你。
而事后,她也可以真心实意地后悔。
我没有回复。
也没有拉黑。
我关掉手机,把它扣在桌上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,暖黄色的光铺在窗台上。
我把手伸到右耳旁边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听见了。
清晰的。
这只耳朵差点废掉,但它回来了。
我为了保住它,吞了三百多颗激素药片,忍受了满月脸、暴食、失眠、骨质疏松的风险。
而那些躲在屏幕后面叫我“怀孕肥猪“的人,大概永远不会知道,有人只是为了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,就已经拼尽了全力。
不过没关系。
他们不需要知道。
我自己知道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