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我把探视时间写得很清楚。
每周三次，地点由女儿决定。
他订了很贵的餐厅，儿童套餐做得漂亮，有小熊形状的米饭和巧克力喷泉。
女儿看了照片却摇头。
“我周三晚上要和妈妈洗小白鞋。”
顾西洲怔住：“鞋子可以明天洗。”
女儿回的更认真：“周四学校运动日，要穿干净的。”
她说完，像怕他难过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爸爸可以陪我在楼下吃三明治。”
顾西洲看着她，胸口泛酸。
从前他错过她的生日，她攒小红花的整个暑假，现在她连洗鞋这种小事，都已经排在他前面。
她的生活有了顺序，也在无意中让他痛苦。
后来，他带女儿去玩具店。
想把那份迟到的积木补给她。
女儿在货架前走了很久，最后拿了贴纸书。
很便宜，封面上是几只小猫。
“只要这个？”
女儿点头：“妈妈也会喜欢。”
她的喜好里，已经自然地带着我。
小树长出新的枝桠，朝着有阳光的地方伸过去。
顾西洲付款时，手指都有些僵。
这些细碎的东西，密密缝住了女儿曾经破掉的安全感，他融不进去，更不该硬挤进去。
傍晚，我和顾西洲沿着河边走了一段。
“她现在很依赖你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她以前也依赖你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鼓足勇气。
“我想学做合格的父亲，也学怎么重新爱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，你可以看我表现，一年，两年，多久都行！”
我看着远处，女儿正把一片落叶放进口袋。
她大概又要夹进贴纸本里。
“顾西洲，你想补课重修，用足够长的表现换一个结果，可我们并非你想填写的答卷。”
“你可以学着做好父亲，但我们的婚姻，已经结束了。”
那天之后，他安静了很多。
离开德国前，他问女儿愿不愿意回国住一段时间。
女儿抱着书包，坐在咖啡店的小椅子上。
“我可以回去看奶奶。”
顾西洲眼里浮起一点希望：“那住爸爸那里呢？”
她低头抠着书包带：“我想和妈妈住。”
“爸爸也可以照顾你！”
女儿抬头看他，很认真地解释。
“可是我生病的时候会想找妈妈。”
“我做梦哭醒，也想找妈妈。”
“我不认识路的时候，还是想找妈妈。”
她说得很慢，像怕自己表达不清楚。
“爸爸，我不太需要你了。”
顾西洲僵在那里。
比一句“我讨厌你”更疼的，是孩子这样诚实地告诉他，已经将他从生活里驱逐。
“爸爸知道了。”
女儿从包里拿出那本贴纸书。
撕下一张小苹果，贴在他的手机壳上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顾西洲低头看着那张贴纸。
很小，边角还有一点没贴平。
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，会把最喜欢的贴纸贴在他的手背上，说爸爸今天也要带着我。
那时他总觉得孩子黏人。
如今一张小苹果贴纸，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亲近。
晚上，顾西洲签下离婚协议补充文件。
他坐在酒店房间里，望向手机壳上的苹果贴纸，终于没有再给我发求复合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