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，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毕生的屈辱、绝望。
他忽然笑起来，笑着笑着，弯下腰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“老爷”柳氏终于哭出声，从床上滚下来，跪爬到父亲脚边，抓住他的衣角，“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”
父亲低头掰开柳氏抓着他衣角的手指。
“柳如烟，从今日起，你不再是我苏文正的妻子。”
他直起身，不再看她。
“带着你肚子里的孽种，滚出苏家。”
柳氏瘫软在地，失声痛哭。
空悟见状，脸色一变，转身就要从后窗逃走。
“抓住他。”陆衍冷冷下令。
官兵一拥而上，将空悟按倒在地。
他挣扎着，朝父亲嘶吼：“苏文正！你以为这就完了？我告诉你，你要是让这些人带走我，苏家的丑事，很快就会传遍京城！你会成为全城的笑柄！”
父亲转过身，背对着他：“陆大人，此人就交给你了。是杀是剐，全凭国法。”
说完，他踉跄着朝院外走去。
背影佝偻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柳氏还在哭，空悟被官兵拖走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。
陆衍和大理寺的人交接完人犯，朝我走来，“这些长辈犯的错误，与你无关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只是觉得，”我轻声说，“很荒唐。”
陆衍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我送你回房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摇摇头，“我想一个人走走。”
他没再坚持，只吩咐两个丫鬟远远跟着。
我独自走在苏府的回廊里。
走到后园假山下，我停下脚步。
这里曾是我最喜欢的地方。
我记得小时候，母亲总坐在假山前的海棠树下，教我读书写字。
父亲下朝回来，会给我带街上的糖人，然后抱着我，听我背书。
那时我以为，父母恩爱，家庭和睦，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。
后来，母亲在这里戳瞎了我的双眼。
我抬头看去，海棠树还在，只是早已物是人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