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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收到法院传票那天，是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。
传票是邮政快递送来的，牛皮纸信封，上面印着法院的红色字样。
我爸签收的时候手在抖，笔都拿不稳。
他拆开信封，把里面的纸抽出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然后他什么也没说，拿着那张纸去了阳台。
阳台的门关上了，从里面关的，推不开。
我在客厅收拾东西，路过阳台的时候隔着玻璃看了一眼。
他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，传票放在旁边的洗衣机上，被风吹得掀起来一个角。
他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吐出来的烟在玻璃上糊了一层白雾。
又点了一根，又点了一根，打火机咔嗒咔嗒响了很多次。
天黑了他还在那儿，烟灰缸满了，烟头堆成了小山，有的还冒着细烟。
我妈去敲过两次门，叫他吃饭，他说不饿。
，把材料装进档案袋，说“办好了”。
“什么时候能下来？”
“开学前，直接打到学校账户。”
“谢谢。”
学校的学生资助管理中心发来短信，勤工俭学岗位已经安排好了，图书馆助理，每周工作十个小时，一小时十五块钱。
我把那条短信截了图，存进手机里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，我妈敲了我的门。
我没有锁，她推开了，站在门口，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。
“行李都收好了？”
“收好了。”
“车票买了吗？”
“买了。”
“几点的？”
“早上七点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，没走，也没进来，就站在门口，看着地上。
“你去那么远的地方，以后谁来帮家里？”
我抬起头看着她。
她站在门口，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，只能看到她的轮廓，肩膀往下塌，头发白了好多，三个月前还没有这么多白的。
“你们已经把我卖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。
“那三万块钱，是卖我的钱。”
“你收下了，你花了我弟的鞋上。”
“现在你让我帮家里，我拿什么帮？”
她的嘴张着，没闭上。
安静了很久，楼下有人在按喇叭，嘀嘀嘀，很长很响，像是等不及了。
我妈转身走了，门没关，房间的光照到走廊上，在地上切出一条黄色的长方形。
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往厨房方向去了，水龙头开了，又关了。
碗碰碗的声音，叮当响了一声，又响了一声。
我从床上站起来，把行李箱拉上，拉链从头拉到底，声音很响，在房间里来回弹了两下。
箱子靠在墙边，我坐在床上，翻开手机，打开相册，翻到那张照片。
我妈蹲在菜市场地上择菜，手上有冻疮，围裙上沾着泥巴。
旁边放着一筐韭菜，上面的标签印着价签。
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然后关上了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