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看着坐在地上的妈妈。
她终于抱起那个破娃娃,紧紧搂在怀里。
不过还好。
还好有弟弟。
有弟弟代替我好好陪着爸爸妈妈。
让他们快乐。
他们哭了很久,直到爸爸起身。
“我们把肆亦好好地送走吧。”
妈妈抬起头,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,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们一起打来温水,拿来干净的毛巾和衣服。
妈妈拧干毛巾,动作轻柔地擦着我的脸。
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抖。
“我们肆亦爱干净。”
而爸爸帮我梳理打结的头发。
用梳子一点点梳开那些冰凌黏住的发丝。
然后一起帮我换上了我最喜欢的那件淡蓝色毛衣。
那是前年生日妈妈织的。
袖口有点磨破了,但我一直很喜欢。
妈妈低头缝补着那件毛衣袖口,眼泪滴在毛线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她抬手想擦,却越擦越多。
弟弟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,小手背在身后。
等爸爸妈妈终于把我收拾干净,整理好头发和衣物,弟弟才慢慢走过来。
他摊开手心,里面是那颗纽扣眼睛。
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找到了。
他把纽扣眼睛递向妈妈。
“妈妈,哥哥喜欢。”
妈妈看着那颗纽扣,又看看弟弟手里的破娃娃,然后颤抖着接过来。
她从针线筐里找出针线,开始一针一线地缝补那个娃娃。
补好撕裂的身体,缝上那只丢失的眼睛,又细细地绣了一朵小花在娃娃胸口。
就像我秋衣领口那只小鸭子一样。
直到缝好最后一针,她剪断线头,把娃娃轻轻放在我枕边,挨着我的脸颊。
“你的娃娃,妈妈修好了。”
远处又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是迟来的守岁。
这个年,终于还是过完了。
妈妈忽然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,打开最下面的抽屉翻找着什么。
她拿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沓照片、几张奖状、几个褪色的领结。
自从弟弟出生,这个盒子便被她丢弃在了这。
她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。
我满月时胖嘟嘟的笑脸、三岁生日戴着纸皇冠、六岁上台表演跳舞、十岁捧着三好学生奖状
每看一张,她的眼泪就落下一滴,砸在照片上。
翻到最后一张,是我确诊前不久拍的。
我站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下,穿着白衬衫,笑得没心没肺。
照片背面还有一行稚嫩的字迹。
“祝爸爸妈妈永远快乐——你们的乐乐。”
妈妈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,终于再也压抑不住,放声痛哭。
“我的乐乐我的乐乐”
爸爸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了她。
我也走了过去,缓缓抱住了妈妈。
虽然总是会穿透。
那块橡皮擦擦掉了我的记忆,却擦不掉他们爱过的痕迹。
鬼差叔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我有些依依不舍,最后看了一眼爸爸妈妈。
还有弟弟。
再见了。
这次,我真的不会忘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