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整个黑风寨都知道了钱四爷的事。
红缨在聚义厅升了堂,把三本账册摊在桌上,一页一页当着所有人的面念。
念到,因为两万石莫须有的亏空被下狱,的女儿。"
"三年前我爹被害死,我娘为了护我也死在了逃亡路上。"
"我剪了头发,束了胸口,扮了三年男人,从靖州一路查到黑风寨。"
"不为别的,就为给我爹讨一个公道。"
大厅里炸了锅。
太夫人从太师椅上弹起来,手指颤抖着指向我。
"你你是个女人?"
"那我那些催孕汤"
"那我的孙子"
红缨一拍桌子。
"娘,坐下。"
太夫人哆嗦了一下,坐了回去。
柳三娘被押在角落里,听到我这番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恨,惊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。
她冲我开口了,声音沙哑。
"你是女人,那我之前踹你那些脚…"
"踹了就踹了。"
我看着她。
"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,以后少踹两脚就行。"
柳三娘别开了脸。
钱四爷在柱子上挣了两下,笑声嘶哑。
"红缨,你被一个女人骗了,你不觉得丢人吗?"
红缨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"她骗我是为了查你,你骗我是为了卖我。"
"钱四爷,你说谁更丢人?"
钱四爷的笑终于彻底挂不住了。
红缨转身走回桌边。
"钱四爷勾结官府、吃里扒外、出卖寨防,按山上的规矩——"
"砍了!"底下的匪徒齐声喊。
"不砍。"
红缨摇头。
"留他一条命,等巡按御史来了,连人带证据一起交出去,让他当堂指证梁甫。"
"他想招安是不是?行,我成全他。让他去官府,只不过不是当官,是当证人。"
"到时候梁甫倒了,他的招安文书就是一张擦屁股的废纸。"
钱四爷的脸彻底白了。
红缨回过头来看着我,目光很沉。
聚义厅里的人渐渐散了。
只剩我和她。
"沈昭。"
"在。"
"你查完案子之后,打算走?"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"案子还没查完呢。"
"查完呢?"
我没有正面回答。
"寨主,你的账房被你抓来当了姑爷,又被你发现是个女人,现在你打算怎么安排我?"
红缨靠在桌沿上,手指摩挲着刀柄。
沉默了很久。
"我当初说看上你,不全是因为你长得好看。"
"那是因为什么?"
",看了一会儿,递还给我。
"你的仇,我帮你报。"
"不过有一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
红缨抬起眼看着我,嘴角弯了一下。
"报完仇之后,账房的活你还得接着干。"
"黑风寨真正需要的不是姑爷,是个能管住钱的人。"
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磨得发亮的私印。
爹,快了。
"行。"
"不过寨主,那碗催孕汤能不能别让我再喝了?"
红缨难得地笑出了声。
"太夫人那儿你自己去说,我可管不了她。"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