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我真正决定卖宅的，不是那些堵门的人，不是泼粪的墙根，也不是半夜的刀枪声。
是一盆花。
我娘走之前，院子里养了一盆兰花。
十年了。
每年秋天开花，满院子都是香气。
我娘在的时候，每天早上浇水，隔半月施一次肥，冬天搬进屋里放火盆旁边。
她走之后，我接手照顾。
浇水、施肥、换盆。
我不太会养花，但这盆兰花长得好。
今年还开了花。
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午后。
我出门办事，傍晚回来。
院子里的兰花盆碎在地上。
土撒了一地。
兰草断了两苗。
旁边的花架也倒了。
院子里落着一截木棍。
不是我家的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。
隔壁墙头伸出一根竹竿，上面挂着孙二娘的被单。
木棍是从她家墙头掉下来的。
我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意外的。
但那盆兰花，有两苗已经救不回来了。
我蹲在院子里，把散落的泥土一捧一捧装回新盆里。
手指冰凉。
土也是凉的。
我娘的兰花。
十年了。
我给赵四娘带了话。
“四娘，帮我找个买家。”
茶铺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我说：“不卖给孙二娘，其他的，你帮我挑。”
赵四娘说：“我手上正好有几个主顾在这一带看宅子，我帮你筛筛。”
回到院里，我看着那盆歪倒的兰花。
三年了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