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少如此动怒,厅中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。
他上前一步,将完全僵住的我护在身后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娘,目光如冰刃:
“岳母大人,我敬您是长辈,一次次容忍。”
“可您若以为,凭些捕风捉影的猜测,就能要挟我温景然,那便大错特错。”
他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第一,宁晴的身份,我有人证物证,随时可验证。”
“不怕您查,更不怕您散布谣言。”
“散布谣言、诽谤他人,按律该当何罪,岳母想必清楚。”
“温家不怕事,但若有人蓄意生事,我也绝不姑息。”
“第二,您与岳父之事,是宋家家事。”
“我提出解决之道,是看在晚禾面上,尽一份心。”
“您若接受,我们依言办理。”
“您若不接受,非要闹得鱼死网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更冷:
“那便请自便。
“只是届时,您失去的,恐怕不止是宋夫人这个名分。”
“还有晚禾这最后一点亲情,以及,”
他瞥了一眼那封休书:
“您想保全的娘家颜面,恐怕也难了。”
“岳父既然能写这休书,想必手里的筹码,不止您说的那些。”
娘亲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灰败,踉跄着后退,跌坐在椅子上。
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温景然:
“你……你威胁我?!”
温景然寸步不让:
“是告诫。路怎么选,在您。但选了,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厅内一片死寂。
娘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在椅中。
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,嘴里喃喃着:
“好……好得很……”
“女婿威胁丈母娘……女儿帮着外人……”
“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……嫁了个好女婿……”
那声音里,再无之前的嚣张狠戾。
只剩下无尽的凄凉和绝望。
我看着她的样子,心中那点因她可怜而生的柔软,终究被覆盖。
到了这一步,她想的依然不是反省,不是如何收拾残局。
而是怨天尤人,指责旁人。
我对她,最后一点期待,也耗尽了。
我的声音平静无波:
“娘,景言说的,就是我的意思。”
“两条路,您选吧。选好了,告诉我们便是。”
“我累了,就不陪您了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她。
转身对景然轻声道: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温景然点点头,揽住我的肩:
“好。”
带着我离开了前厅。
留下娘亲一个人,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。
最终,娘亲选择了接受温景然的提议。
父亲那边,不知景然如何周旋,休书暂时压下。
改为母亲迁往城郊的一处别院“静养”。
一应供给按夫人份例,但不许她再插手宋家任何事务,也不许随意回城。
变卖田产的钱,景然补了一部分给我父亲平息怒火。
另一部分,则作为“借款”给了我舅舅家,立了字据,限期归还。
算是暂时把局面稳定下来。
虽然难看,但至少维持了表面和平。
娘亲搬走那天,我没有去送。
听说她安静得出奇,没哭没闹。
只是在上马车前,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宋府的大门。
那一眼里到底有什么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