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6
爆炸在近距离发生。
气浪将沈星泽狠狠掀飞出去，重重砸在碎石堆上。
剧痛瞬间吞噬了他，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长鸣，视野里一片血红翻滚。
他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、从肋下、从身体各处涌出。
混乱的枪声响起，短促而激烈。
他模糊的视线看到陆雪峤冲了出来，她没有看向他这边，而是直扑向被气浪冲倒在一旁的苏沐。
她一把拉起苏沐，将对方迅速拖向掩体方向。
陆雪峤抬头，目光急促地扫过爆炸后的烟尘和混乱的现场。
她看到了摔在废墟里的沈星泽，他一动不动，脸上、身上都是灰土和血迹，看不清具体伤势。
但她看到他似乎还睁着眼睛？手指好像动了一下？
“星泽！”她喊了一声，声音被爆炸余波和突然激烈起来的零星交火声掩盖。
她想过去，但怀里的苏沐死死抓着她的手臂：“雪峤！我的腿我的腿是不是断了？我动不了！”
对方的残余人员开始胡乱射击，流弹呼啸。
己方士兵也在还击，场面彻底失控。
陆雪峤又看了一眼沈星泽的方向。
烟尘稍散，他依旧躺在那里，没有呼救，没有动弹，只是看着天空，或者只是睁着眼。
她以为他只是被冲击波震懵了，或者受了些不致命的伤，就像之前许多次一样。他总是那么坚韧，总能挺过来。
而苏沐在她怀里颤抖、哭泣、无法移动。
他姐姐临终前的嘱托在她耳边回响。
爆炸是苏沐引发的，如果他再出事她无法向死去的兄弟交代。
“指挥官！必须立刻撤离！对方可能有后续部队！”副官在硝烟中大喊。
抉择只在几秒。
陆雪峤牙关紧咬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痛楚的挣扎，但最终被惯性的责任和眼前亟待处理的危机覆盖。
她弯腰，一把将苏沐拉起：“掩护！撤退！”
她嘶声下令，在士兵的火力掩护下，快速冲向装甲车。
她没有再回头。
沈星泽躺在冰冷的碎石上，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决绝地离去，和另一个男人，消失在她的视野尽头。
这一次，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，血慢慢浸透身下的地面。
疼痛变得麻木，寒冷一丝丝渗入骨髓。
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随着血液流逝。
左耳的嗡鸣变成了寂静，一种死亡般的寂静。
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，他似乎听到极其轻微的、踩踏碎石的声音靠近。
一双穿着黑色作战靴的脚停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。
有人蹲了下来。
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，轻轻拂开他脸上被血粘住的头发。
指尖带着陌生的温度。
他试图睁大眼睛，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暗影，和护目镜后一道极其专注的女性眼眸。
然后，他感觉自己被非常小心地、稳稳地抱了起来。
怀抱宽阔而坚定，带着女性独有的柔韧力量，隔绝了部分寒冷和死亡的气息。
黑暗彻底降临之前，他恍惚听到一个低沉、清朗，却奇异般让人感到一丝安稳的女声，用英语短促地说：“别睡。坚持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