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林娩抽了个时间,去看了陈晃一趟。自陈家破产到现在,他们已经六年未见。六年,曾经的少年,变成了胡子拉碴的神经病。林娩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。曾经她喜欢他,后来她怨恨他,到如今千般放下,她开始可怜他。他形单影只,刻板地原地转圈,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,看着不正常得厉害。直到,他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林娩。那一刻,林娩觉得陈晃好像恢复了清明。他脚步蹒跚,一步一步朝她走来。走到三米外,他停住了,眯眼看着她。然后,他眼睛渐渐瞪大了。猛然转过身去,眼睛四处地看,仿佛在寻找着什么。看到一旁的水龙头,他眼神一亮,快步跑过去洗手洗脸,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。然后笑着冲她走来,笑得就像曾经那个不羁的小少爷。姐姐,你来看我了。她站在栅栏门外,轻轻点了点头:嗯。姐姐,你原谅我了吗没有。那你喜欢我吗喜欢。他倏然红了眼睛,眼泪落下来:姐姐,对不起。他从栅栏缝中伸手过来,院长有些慌张,想要拉开林娩。可林娩没动,他小心翼翼地牵引起她的手,放到脸边。这一次,只轻轻用脸蛋贴了贴了她的手。姐姐,是我的错,我有罪。我会永远,好好地赎罪。林娩眼睛酸涩得厉害,好容易眼泪才没掉下来。她松开手,转身离开。说不出什么心情,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来看他。就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,见了,方知放下。她不会再来了。精神病院的夜,总有月亮高悬。陈晃抬头看了很久的月亮,才想明白今天为什么林娩来看他。这是她在孤儿院时,第一次见到他的日子。十六前的今天,他进入她的世界。陈晃低头柔声笑了,小声亲昵道:那就今天,彻底退出你的世界吧。他弯腰,手探到床底,把用来垫破铁床腿的瓦片抽了出来。那是他偷偷磨了很久的,已经变得尖利无比。瓦片划下,有点疼,陈晃却没感觉了。静脉暗红的血咕嘟地涌出来,腥甜,死亡的气息。他翻身躺下,微笑着闭上眼。意识在抽离,越来越轻,飞到一片眩目的白光里去。露台上,少女在光中翩翩起舞,轻盈得像花仙子。她跳累了,擦了擦额头的薄汗,躺在蔷薇花架下休息,枕着夏日晚风睡去。他利落地翻过窗去,近距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熟睡的少女脸蛋通红,像酿熟了的梅子酒,香甜诱人。鬼使神差的,他凑上去偷偷亲了她的脸。父母发现,愤怒地赶来,怒骂和尖叫惊醒了少女。他大大方方拉住少女的手,仰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:我陈晃,此生非姐姐不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