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东正拿着一份本地日报，头版头条就是他视察清水河的大幅照片。他看得津津有味，连陈志远进来都没第一时间发现。“胡书记。”陈志远带着一脸恰到好处的恭敬，开口了。胡东这才懒洋洋地放下报纸，瞥了他一眼，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打过招呼。那姿态，仿佛是在接见一个前来领赏的下人。陈志远毫不在意，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真诚了些。“胡书记，看到咱们的计划进行得这么顺利，我这心里也跟着高兴。”他特意在“咱们的”三个字上，加了点微不可查的重音。“能为您出点力，是我的荣幸。”话音刚落，胡东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就变了。“陈科长。”“饭可以乱吃，话可不能乱说。”陈志远脸上的笑容不变，只是微微欠身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胡东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。但陈志远表现得完美无缺，就是一个因为帮上领导大忙而略显激动的小科长。胡东的眼神重新变得傲慢起来，靠回椅背。“这次清水河的治理，以及对宏远集团的问责，都是市委市政府，特别是我亲自部署、指挥的成果！”陈志远听出来，他是跟自己一样，刻意加重了“我亲自”三个字。“你明白吗？”“明白，明白。”陈志远连连点头，脸上的恭敬甚至带上了惶恐，“是胡书记您高瞻远瞩，运筹帷幄。”胡东很满意他的态度，挥了挥手。“你是住建局的科长，这些事情本不是你应该关心的。”“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。”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驱逐令了。“是，书记教训的是，那我先不打扰您工作了。”陈志远再次躬身，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，还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陈志远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，只剩下一片漠然。他心中冷笑。贪婪，愚蠢，无耻。果然不出所料。过河拆桥？不，胡东这种人，还没等过河，就想着把桥拆了，生怕别人沾他一点光。也好，这样的棋子用起来才最顺手，丢掉的时候也最没有心理负担。三天后，江城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省委副书记、常务副省长孙启东，亲率省联合调研组抵达江城。高速路口，市委书记苏明哲亲自带队迎接，警车开道，场面隆重。车队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市委招待所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决定江城未来权力格局的关键时刻到了。各方势力闻风而动。宏远集团的蒋洪涛上蹿下跳，边紧急公关，边斥巨资在各大媒体投放“企业社会责任”的宣传广告。甚至还高调宣布要捐款五千万成立一个环保基金，试图用钱来洗刷污点，挽回形象。林雅芝则显得异常低调，除了必要的会议，几乎闭门不出。而胡东，则是这场最活跃、最高调的角色。在他看来已是囊中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