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间,雪中行路。却遇上了暗杀。风声鹤唳,马匹嘶鸣,紧接着就是刀剑交错厮杀的声音。我蜷缩在车角,浑身冷汗,自知自己不叫出声,才是真不添乱。不知过了多久,外头一剑挑开车帘,伸手将我捞了出来。燕朔将我护在怀中,翻身上马,身上的血一直渗透我的衣襟。我穿过他的肩膀回头,只见地上都是横倒的尸体,雪色与血色渗透。此地不宜久留。然而马匹跑出两里地后,我身后的燕朔却蓦然往下一跌,用尽最后气力牵扯住马匹,我与他摔落翻滚在雪中。我从雪里挣扎起身,只见他面色苍白,双目紧闭,说的最后一句话。分明是让我先走。我自然不能听他的。好在我乡野长大,对马匹熟悉不过,让马匹先卧地,再咬牙全力撑着燕朔上马,让他靠着我,重新驭马上路。风霜割面,雪野茫茫。不知道跑出了多远,我手上被马缰勒出的鲜血早已凝固。到马都累死了,我用燕朔腰间的佩刀,割马取血,自己先喝了口,又哺给燕朔几口,终于见他面色红润了一分。再用水囊装了满满的马血,半背半拖着燕朔,往地势复杂的雪林中艰难走去。找到了山洞落脚。又生火取暖,给燕朔处理了下伤口。他醒来时,我满脸脏污,正脱了鞋,足袜上都是凝固的黑血,小腿上更兼有入林时被雪中荆棘划出的无数伤痕。燕朔拧着眉头,神色怔然。他虽昏迷,但并非无知无觉。遇袭无数次,还是头一回被女子护着奔行,遁入深林,还有谁哺了他一口马血,用冰冷柔软的唇瓣......他突然一个激灵。我侧脸回望,只能见燕朔突然又闭上的眼睛。不过无知无觉庆幸道:「好在义兄无恙,我刚刚出去抓了雪兔,我已经剥了皮,等会烤来吃。你先喝口马血暖暖身子,再顺着河流下去,有几户人家,等雪停了我们就去借宿。」山洞外冰天雪地。里头却被火烘烤得温暖舒适。女子声音柔和,不怨不艾,便听燕朔闭着眼睛道,声音仿佛也被火烤软了:「卫满,上阳城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。」我一怔,才想起来,我在燕朔心中现在是个什么模样。曾怒踹表姐妹、敢割马喉咙取血,活脱脱一副草野莽女模样。前世是真的对自己这一点很介怀。因为燕朔挂怀多年的素和公主,和她的封号一样,是个典雅淑女。那时候我刚嫁给燕侯,说来也算好笑滑稽。曾听过宫女说过素和公主,便留心打听过她,意欲模仿,来讨燕朔欢心。学她穿素衣,学她作诗写赋,不仅对燕朔无用,反倒被宫人笑新君夫人只会东施效颦。到后来索性做回自己。燕朔对我的态度反而好转了。但到最后才明白,其实我是什么性格,于燕侯而言根本无所谓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都是无用功,都是强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