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伏倒在地。却听燕朔盯着我道:「你不畅意?」我忍住酸涩,安静抬头,道:「是。我不畅意。」燕朔抿着唇,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,他将和离书揉掷在案桌上,犹觉不解气,拔出佩剑一剑将和离书和案桌都一同砍断。他森森开口:「你不畅意?」「当初不是你们卫家,借你父亲之死,逼我娶的你吗?」我伏跪在地,难堪得抬不起头来。若非卫家挟恩求报,燕朔根本不会娶我。这段姻缘,从一开始,就是错的。燕朔气怒夺门而走,我睡前脸上都是泪痕。醒来却发觉不对。我一身缟素,连丫鬟都穿着一身白,卫家的嫂嫂将我抱在怀中,劝我节哀。我摸了摸眼睛,也是肿的。此情此景,若非是梦,不然我不得不信,我重生了,回到了我父亲的丧礼上。这一年,我才十六岁。刚从乡下被接回上阳城,不过半年,才刚对父亲生出依赖亲近之心,他就为护刚即位的燕侯燕朔而死。也就是在这一年。卫家的族老,逼来扶棺送行的燕侯,娶我为妻,以让卫家在燕地更上一个台阶。前世我还只是个刚入上阳的小丫头,不通事理,因父亲之死哭红了眼睛,只知道这夜过后燕侯要娶我。直到成婚后,才知其中原委。燕朔是想报恩,但绝非以娶我的方式。晨露微凉,我往灵堂赶去,不过为了避免重蹈覆辙,重结恶缘。气喘吁吁赶到时。才见灵堂气氛僵持,紧绷如弦。族老不肯盖棺,哭号不已,对燕朔道:「若是不娶我卫家女儿,她父亲死都不会瞑目,这棺材我们合不上!将这合不上的棺材搬到上阳城门去,让人看看新燕侯究竟是怎样的人。」燕朔就站在一旁,二三亲信。俱是脸色难看。围观之人众多。燕侯即位,周围诸雄虎视眈眈,内忧外患。这样的要挟虽然无赖,但可谓有用。一代王侯,竟然被当众挟恩逼迫至此!几乎在他要应下的瞬间。我突然闯入灵堂,伏跪在地。我摇头道:「报恩方式千万种,我一个乡下养大的丫头,什么都不懂,这样的品行才能,哪里能当燕侯的妻子。」我抬起头,才第一次迎向燕朔诧异的目光。忍住眼泪,轻声道:「不如,您收我为义妹。」族老瞬间变色,围观众人却连连点头,燕朔和身旁的亲信也缓和了面色。多个不相干的义妹,总比多个妻子,受卫家这种急功近利的姻亲桎梏好多了,还能成全新燕侯善待功臣遗女的名声,自然再好不过。燕朔不过沉吟一刻,当场应下。「因我之故,让你痛失慈父,我无力弥补。但往后我便是你血脉不同的兄长,我燕朔必庇佑你一生一世。」我知燕侯重诺,日后必定会如他所言,尽力照拂于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