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渣斗上,看到了那碟被倒扣的软酪。
他的眼神变了,垂下眼看她,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昨夜海棠发了脾气,说婢女服侍她盥洗身子不尽心。”
“薛婉儿,你贵为主母,不如贴身为她去盥洗身子,给下人们打个样,好教他们不敢怠慢。”
天阴下来了。
屋子暗,窗纱透进一片灰白。
薛婉儿坐在椅子上,仰头看着他眉头上那道浅浅的疤。
四年前她染了疫病,太医说要无归崖的雪莲入药,否则活不过那个冬天。
无归崖。
崖如其名,地势险峻,猛兽出没,去了便难有归途。
可他不顾生死去了,走之前他握着她的手:“薛婉儿,你若死了,我绝不独活。”
她静静看着这张曾为她不惧生死的脸。
这张曾为她描眉画黛的脸,这张曾深情跟她说“此生不负”的脸。
现在这张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冷,和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裴舟渡俯下身,两手撑在她面前的桌上,将她圈进他的阴影里。
他身上有冷冽的松木香,混着昨夜新房里残余的喜烛气味。
那股甜腻的烛脂味让她胃里翻了一下。
他唇角极淡的勾起:“怎么?不想去?”
“不想去也可以,你跪下来求我。”
他大约是忘了,她不止一次放下尊严求过他。
在他喝吐血过的花楼,在他纳妾的洞房花烛外,她求他停止那些闹剧。
那些时刻,他是怎么说的?
他说:“求人有用的话,要漫天神佛做什么?”
薛婉儿收起了思绪,抬眼对上他冷眸:“裴舟渡,我开始信佛了。”
从前她只信她自己,如今她信佛,也信命,就像她认了他不再爱她那样的相信。
她的目光移到在他脖颈上的那一点未敛的红痕。
曾经,他握着她的手,将刀刃抵在自己处,说:“这里往下三寸,瞬间毙命。”
“婉儿,我若负你,你就要我不得好死。”
如今同样的位置,留着别的女人的牙印。
裴舟渡没说话,抬脚踹翻了渣斗。
用那双成婚时她亲手为他绣的靴子,一寸寸碾碎了那滩软酪。
“夫人身子不爽,这两日不必出寝房,也不必进食了。”
“少食增寿。”
话落,他转身就走。
他说到做到,两天里,没有人敢给她一丁点吃食。
薛婉儿饿了整整两天,孕反本就重,滴水未进,吐到最后吐出血丝来。
海棠就是在这时进来的。
她粗布换华裳,手上戴的是裴母给裴舟渡的遗物玉镯。
那玉镯,只赠给心上人。
她端着一碟桂花糕,走到她的榻前:“夫人,用些吃食吧。”
竟是桂花糕。
薛婉儿初遇海棠时,她偷了满月酒楼的桂花糕,被人打到全身是伤丢在街上。
她可怜海棠,带她回了府,让她成为了她的婢女。
名义上是主仆,但她是将海棠当成妹妹相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