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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关上车窗。

“不够。”

他欠我妈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
爸爸开始在街头捡垃圾。

他每天去翻各种垃圾桶,只要看到白色的粉末,

不管是面粉还是石灰,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收集到一个塑料瓶里。

“老婆的骨灰我找到了”

他逢人就举着那个塑料瓶傻笑。

有一次,他跑到了一家高档餐厅门口。

保安拿着警棍驱赶他。

他抱着那个塑料瓶不肯走。

“我要给我老婆买百合花她最喜欢百合花”

保安一棍子打在他腿上。

“滚滚滚!臭要饭的!”

爸爸摔在地上,塑料瓶滚了出去。

一辆跑车刚好开过来,直接把塑料瓶碾得粉碎。

白色的粉末飞扬在半空中。

爸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
他不顾一切地扑到马路中间,用手去抓那些粉末。

“老婆!老婆你别走!”

后面的车刹车不及,直接撞在了他身上。

爸爸被撞飞出十几米远。

他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。

命保住了,但双腿截肢了。

出院那天,他坐着轮椅,自己转着轮子,一路摇到了公墓。

他爬到外婆的墓碑前。

那个被他砸裂的墓碑,已经换了新的。

旁边是我妈的墓。

爸爸从轮椅上摔下来,用双手撑着地,一点点爬到我妈的墓碑前。

他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墓碑。

“老婆,我把腿还给你了。”

“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
“姜姜考上清华了,她拿了次满分。”

“我们说好要去环游世界的”

他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墓碑流下来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船票。

那是当初他给于白淼的那张头等舱船票。

他把船票贴在墓碑上。

“老婆,我们去旅游”

他靠在墓碑上,嘴角还带着笑。

我把爷爷接到了北京,在清北附近租了个房子。

开学那天,阳光很好。

我穿着白衬衫,背着双肩包,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。

周围都是朝气蓬勃的同学。

我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清华园的照片。

发到了我妈的微信上。

“妈,我做到了。”

微信那头,永远不会再有回复。

但我知道,她一定能看到。

后来,我听公墓的管理员说。

爸爸每天都会爬到我妈的墓碑前。

他每天都在墓碑上画正字。

画满一百个,他就对着墓碑说一遍对不起。

有一次下大雨。

他抱着墓碑不肯走。

“我老婆怕冷,我要给她暖暖。”

第二天早上,管理员发现他晕倒在墓碑前,发着高烧。

他被送去了精神病院。

在医院里,他每天抱着一个枕头。

对着枕头叫老婆,叫姜姜。

他谁也不认识了,只记得他有一个要带去环游世界的妻子和女儿。

我在北京的实验室里,看着显微镜下的细胞。

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江爱姜,晚上一起去吃烤肉吗?”

我抬起头,笑了笑。

“好啊。”

我把手机锁屏。

屏幕上,是我和我妈在长白山看雪时的合影。

没有爸爸。

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去,就让它永远烂在泥里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