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沈归家的计划还是耽搁了几天。
加班,暴雨。
第六天,江环才有空。
也是第六天,江环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没接。
我看到是爸打来的。
同串号码打了四五次后。
江环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我说:
“接吧。“
她声音硬邦邦的,可眼睛却红了一圈:
“不接。“
“他说过不认我了,让我滚,说没我这个女儿。“
我摇着头,劝道:
“去看看他吧。“
江环猛地转头看我,脸上满是不可思议。
我知道她的想法。
江环跟爸吵的那一架,我也吵过。
沈归走后,我整个人垮了,我爸骂我没出息。
我摔了东西,他把我赶出门。
在地里种了一辈子果树的老头,吼着:
“有本事就别回来!“
我忘不了。
江环也忘不了。
可我后面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江环还年轻。
没生育。
她不能理解父亲的气愤,而我能理解时,父亲已经走了。
我把她的外套递过去。
她站在那儿没动,低着头,任我给她穿上。
我把她送到医院楼下。
看见她下车的时候腿在抖:
“姐,你不上来?“
我浅浅笑了笑,没说话。
她犹豫了会转身上去了。
我等她走进楼里,才悄悄跟在后面。
住院部三楼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病房,门没关严。
江环站在病床前。
爸躺在上面,瘦了很多。
上次我见他是十几年前,那时候他嗓门大得很。
现在他缩在被子里,像地里枯树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爸先开口了,声音很哑:
“吃饭了吗?“
“吃了。“
就这两句。
没有道歉,没有原谅。
但江环蹲下来了。
她趴在床边,肩膀一抖一抖的,没出声。
她爸抬起手,放在她头上。
我站在走廊里,没进去。
这是我和父亲的最后一面。
我没告诉他我来了,他也不知道我在门口。
江环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。
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肿,看到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上来了?“
“溜达。“
她没追问,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:
“走吧。“
电梯下楼的时候,谁都没说话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