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他跪在马车前,衣衫褴褛,眼窝深陷,手脚粗糙颇有些畏畏缩缩。
眉宇间也不复曾经自信之气。
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太子跌落云端,想必吃了不少苦头。
短短三年,就被生活磋磨得没了从前的矜贵。
他看着我,眼圈瞬间泛红,涌出了水汽,哽咽了。
刚准备开口,一鞭狠狠甩了过来,打在他身上。
一个粗壮婆子拿着赶驴的鞭子,气势汹汹地过来骂道:
“慕容淮,你个没皮没脸的懒货!还敢去拦人家的马车?”
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现在的样子,真以为人家还看得上你!”
“你把老娘当空气,这么急不可耐想攀回高枝去?”
嘶,这熟悉的声音。
我眯起眼,仔细辨认了半天。
终于从这婆子的脸上,辨认出了三分江芷芙从前的样子。
好家伙。
变化还真是巨大。
曾经娇柔白嫩的脸蛋,如今被风吹日晒得黑红粗糙,身材走了样,膀大腰圆,手脚粗大。
哪还有从前半点闺门小姐的清高样子。
瞧这模样,果然是成了一对怨偶。
慕容淮忍无可忍,起身抽了江芷芙一巴掌:
“你这婆娘还来坏我好事!我本与清欢情投意合,是一对恩爱夫妻,我也本可继承大统,做一代开明君主!”
“都怪你蓄意勾引!打着什么真情的幌子爬床,害我落到如今境地!”
江芷芙捂着脸,迸发出一声尖叫,也是不甘示弱。
仗着手里有鞭子,登时一边咒骂一边往死里抽慕容淮。
从两人的言语中,我听出个七七八八。
大概就是,慕容淮和江芷芜被赶出宫后,在府尹的监督下,强行拜了堂成了亲。
两个人都是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的贵人出身。
骤然一遭落了难,没有半点谋生能力。
慕容淮更是自诩曾为太子,坚决不肯与庶民一般苦力做工。
江芷芜跟着他,又不得和离,差点没被饿死。
万般无奈之下,只能自食其力,做些浆洗缝补,喂马赶驴的活计。
为免自己的美貌遭人觊觎,更是半点不敢梳妆打扮。
吃的糙,用的糙,把自己塞成了一个市井婆子。
而江芷芜赚了钱,慕容淮越发理直气壮靠女人,不肯干活。
江芷芜怒不可遏,开始对他动辄打骂,拿鞭子抽。
如今两人厮打在一起,你扯我头发,我揪你耳朵,在地上滚着一团,十分滑稽不成样子。
我皱了皱眉,不耐烦道:
“吵死了,打开了,继续走。”
马夫挥起御鞭,轻轻巧巧抽在二人身上。
御鞭是军用特制,可不是寻常马鞭可比。
力道伤害十足,当即打得两人嗷嗷痛叫。
马车终于继续有条不紊地往前驶去。
他们做他们的怨偶吧,我这辈子,还要做皇帝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