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相国寺是什么地方?你身为将军,胆敢带兵包围?」
我的病还没好全,说话上气不接下气。
卫景行扫了一眼桌上残余的药碗。
「皇帝病重,我卫家掌管禁军,守卫皇都,除掉几个不听话的,也是职责所在。」
他取下短刀放在桌上,抹了把脸,猛地上前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。
「我真是不明白,你三番两次抗拒和我的婚事,究竟有什么好闹别扭的。
「你前世是因为积劳成疾病死的,也不是死在我手里,大不了今生我不让你管家就是了。」
卫景行不清楚,他永远高高在上。
后院的女人只需讨好他,他不必花费心思弄懂她们到底在想什么。
「是因为我纳妾?不会吧,有权有势的男人谁不纳妾,你父亲不也有姨娘。」
「难道是因为窈娘?」
卫景行见我的脸色微变,不由纳闷:
「窈娘不过是个小妾,她对你既不恭敬也不温顺,何必可怜她?」
「还是沈寒雁?如果是长嫂的话,你大可放心,我认清了对她的感情,并非男女之情。」
不是。
都不是。
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喘息声越发加重。
「因为那两个未能出生的孩子,你满意了吗?」
刹那间,卫景行的眸子里充满血色,可怕得像要sharen。
他总算是想起来了。
沈寒雁离世后,他心情不好,将府邸繁杂事务都压在我身上。
我累晕过去,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醒来,才知道早就小产。
他得知后,怨怪我不小心,让他痛失长子。
痛?
卫景行有太多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,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给孩子取过什么名字。
可我忧思过度,连第二个孩子也没留下。
凉薄之人,如何偕老?
我绝不可能和卫景行这种冷酷无情之人长相厮守。
「原来如此,你是想要孩子,那我给你不就行了。」
卫景行深深吸了口气,咧嘴一笑。
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疯魔的样子,赶忙躲过去,扑到桌子上。
桂枝汤里加了提神醒脑的石菖蒲。
我不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,唰地抽出短刀,往他身上刺去。
粘稠的鲜血一滴滴落在青砖上。
卫景行猝不及防,即便再英勇善战的将军也敌不过刀枪,撑着桌角连站都站不稳。
「燕贞你这是什么意思?」
可他的手在半空颤抖,竟然还想抓住我的衣摆。
眼底的希冀支离破碎。
「我是你的丈夫,我是你的男人!你敢杀我」
「不,你不是我的丈夫,你于我而言,不是任何人。」
我踉跄了几步,在他面前站定。
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。
「我的命只有一条,谁要我的命,我便要反抗,要杀他。」
离开大相国寺,晨光熹微。
我一路策马奔腾,沉睡中的京城再次下雪。
雨水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,刮得生疼。
手滑得几乎握不住马鞭,可是一刻也不能停歇。
因为在渡口,有人在等我,奔向崭新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