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。
京城城南,那栋四处漏雨的老宅。
这栋曾经被执行局查封的房子,被顾庭深倾家荡产背负巨债买了下来。
他身败名裂了。
由于双手重度残疾,加上公之于众。
律所将他除名,业内再无人敢聘用他。
那个曾经仰慕他的小师妹苏沁,在看到他双手白骨森森的模样后。
吓得连夜退出了律所,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,逃去了国外。
顾庭深不在乎。他现在是个连笔都握不住的废人。
老宅里没有开灯。
他那双严重变形的残手,正艰难地抱着一个骨灰盒。
为了体会林浅音胃癌晚期时的痛楚。
他拒绝了医院所有的修复手术。
甚至停掉了所有的止痛药。
他艰难地用两根勉强能动的手指。
然后抓起一把烈性药物,和着白酒生生咽了下去。
不到半小时,胃里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。
顾庭深痛得从轮椅上栽倒下来。
重重地砸在林浅音曾经睡过的那张破床上。
他整个人疼得满地打滚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,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,直到咬出血来。
原来这么疼。
原来她每天晚上在书房外,就是忍受着这种把灵魂都要撕裂的剧痛。
而自己,却扔给她一瓶过期的止痛药,骂她在演苦肉计。
严重的胃穿孔让他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。
他跪在地上,卑微地、用力地对着虚空磕头。
额头砸在地板上,鲜血横流。
“原来这么疼啊阿音,我那时候怎么那么混蛋”
顾庭深自言自语。
“我还说你是苦肉计我为了苏沁的一个破案子,把你扔在雨里我才是那个连羽毛都烂透了的伪君子!”
他举起那双废掉的手,哭得凄厉绝望:
“你看,我遭报应了我把手废了,我再也当不成律师了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阿音,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?就一次”
他对着空气,苦苦哀求。
而此时,在老宅的窗台上。
我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我听着他迟来十年的剖白,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忏悔。
可是,我的内心毫无波澜。
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。
我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,陌生得有些可笑。
我静静地看了他最后一眼,然后释然地笑了笑。
我身形化作一阵轻盈的微风。
彻底消散在了灿烂的阳光里,没有留下哪怕半个音节。
“阿音!”
顾庭深在剧痛中,似乎看到了窗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消散。
他眼眶目眦欲裂,绝望地扑向那个窗台。
“别走!”
“别走求求你别走”
顾庭深瘫倒在窗台下,发出了撕裂声带的凄厉哀鸣。
“你惩罚我活着却连一个梦都不肯给我吗?!”
没有任何人回应他。
只有屋檐下的漏雨,依旧滴答作响。
顾庭深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死死抱着那个骨灰盒。
以及无尽的忏悔中,闭上了眼睛去迎接死亡。